混迹吴哥——在柬埔寨的一些事，一些人和一些感动

行者发表于 2008-09-29 21:26:14

九月的吴哥早已没有了火红的凤凰花，却仍有着布满沧桑的庙宇、来来往往的背包客和令人心醉的高棉微笑……
行走吴哥是一种冲动，当天做了决定就立马订了往返的机票。去之前还打算着到金边或者西哈努克走一遭的，谁料在暹粒的小旅馆里，一呆就是七天。
难忘吴哥的寺庙，这几乎是每一个背包客到柬埔寨来的最大目的。骑上租来的单车，手握地图，这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性动作。吴哥有数不尽的寺庙，分布在稻田边上或是丛林深处。浏览这里需要一个人细细品味，若是像旅行团那样走马观花，一群人举着相机拍照，那就和逛公园没有什么区别了。有时候站在金字塔般的庙宇顶层，俯视脚下正艰难地往上爬的游人，或是远眺周围的丛林、绿油油的稻田，让微风带走沾满沙土的身体上的汗水，欣赏自己刚从几乎垂直的石阶底下爬上来的勇气和这屹立千年不倒的遗迹。有时候行走在围墙内通往幽静庙宇的林中小道上，身旁茂密杂乱的树丛里似乎传达着深处路的尽头沉睡着的主人的呼吸。有时候骑车在田间穿行，看蜻蜓从身边划过，大水牛瞧都不瞧你一眼地低头吃草，突然间一座精美的寺庙出现在你的眼前……
喜欢圣剑寺的宁静，从护城河一路走向中心寺庙，除了路上与你开玩笑的当地小孩外再也见不到一个人。每一个门口都有两个断了头、丢了剑的剑客，依旧守卫着这间规模并不亚于小吴哥的恢弘建筑。阳光从顶部的井口溜进长满青苔的神龛，神台还在，上面的主人却又不知去了哪里。每走出一道门廊，都能看见部分坍塌的石墙或者是倒下的横梁。而走进去之后则又是一个没了主人，空守在阴暗处的神台。
喜欢巴戎寺顶层那216个带着神秘微笑的佛脸，站在每一个四面佛下，仔细凝视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心里会不由地感到空寂，然后又会会心一笑。见过市场中的许多艺术品，却鲜有能够将这种意蕴仿造得惟妙惟肖的。这种微笑就像是在这次旅途中见到的每个当地人那样，成为了柬埔寨的名片。
是的，我陶醉于这高棉微笑之中。不管走到哪里，四目相对之后，总是以点头微笑结束。不管是孩子天真的微笑，还是女子腼腆的微笑，壮年灿烂的微笑，或者是老人沧桑的微笑……
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是巴戎寺下的两个女孩。第二天我去巴戎寺时就遇到了她们，都很漂亮。一个小一点的就如同成千上万的在吴哥兜售商品的孩子一样，手上抱着一个大框子，里面是明信片、手链、围巾、T恤衫、磁吸等常规商品。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景了，只从日记上看到我所买回的一大堆商品中的一条围巾是从她那里买来的。然后我在那个大一点的女孩的店里吃了午饭，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在我旁边用并不是很流利的英语和我聊着天。因为后来好多次经过那里，习惯性地停车去买罐饮料或是坐一会，每次从很远看到我的车，她们就会很热情地冲上来向我打招呼，而走的时候就在远处挥手。我在柬埔寨这几天里感到归属感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旅店，一个就是这里。

七天里，我不是在寺庙里转悠，就是在旅店底楼的餐馆里坐着，不是在那里坐着就是在和来来往往的投宿者或是店员聊着天。
Sophea是店里的一个柜台雇员，年纪应该与我相仿，却显得老成很多，他今年高中刚毕业，一直在这家旅店打工，现在正值假期，开学后就要进入大学学习了，我后来赶飞机回去的那个早晨也正是他离开这个旅店回自己家乡准备大学生活的那个早晨。他是我在暹粒所认识的最好的朋友了。他应该是个很好学的人，每次有不懂的英语单词就会叫我写下来然后自己去查字典。虽然似乎没有用过电子邮件，在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除了手机号码之外还是给了我一个几经修改过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邮箱地址，第二天才又把一个正确格式的电子邮箱地址塞到我手上。某天下午他驾着自己的二手摩托带我到他学英语的寺庙里去参观。柬埔寨95%的人信仰佛教，寺庙到处都是，供人参拜的佛像更多。他带我去的那种在和徐汇交大差不多的大的Old Market区域里就有三个，不少僧人住在里面，他学习的教室基本就和电视上看到的西部希望小学的教室差不多。他在大学里面学的是English literature，希望以后能做个商人，梦想则是能够环游世界。
yoyo是旅店的tutu车司机，专门从车站接到达暹粒的游客来旅店住宿的。他的生意似乎不太好，每天早晚都能见到他，他看到我的时候总会大呼我的名字，然后跑上来热情地握手。他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喜欢听hip-hop，一听到哪个游客mp3里有好听的歌就会问人家拷到自己那个古董似的mp3播放器里。他似乎有些无所事事，因为在旅店里他和客人聊天的频率比我还高，虽然他的英语不怎么好，主要是和客人们学的，但是一般交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说到兴奋时还会手舞足蹈。离开的那个清晨，我偷偷地给睡在大厅里面的yoyo拍了一张照，他却仍旧像头猪一样躺着呢。
Chika和Tsukasa是两个日本游客，也很喜欢坐在下面抽烟，听音乐或是和yoyo调侃。Chika有点hip-hop风格，Tsukasa应该挺帅，留着日本年轻人代表性的络腮胡子，比他的同伴安静很多。挺喜欢和他们聊天，因为都不是来自英语国家，聊起来哪一方都不会感到有特别的压力。他们走之前的那个晚上还来找我喝酒。
和日本人喝酒的那天晚上，他们之后去pub street泡吧了，我则独自留在旅店写日记，看到两个中国人回来，便主动搭讪。巧的是他们也是新加坡来的，男的是天津人，女的是重庆人，都在nus念大四，说到今后的学习，说到旅行，三个人滔滔不绝一直从十一点多聊到了近两点。他们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我早餐时见到他们，告别后又骑车去往吴哥了。
在有一天去比粒寺看日落的时候遇到一对北京来的小夫妻，很投缘，在等待日落时一直聊着，他们对我很好奇也很敬佩。那一天一起欣赏完绝美的日落后他们乘着tutu车在前面开，我在后面骑车跟着，回暹粒近二十公里的路在天刚完全黑的时候就走完了。后来在高布斯滨和奔密列又两次遇到他们。
Kong是接我到旅店的摩托车司机，后来也带着我去了较远的女王宫、高布斯滨和奔密列。在他的车后座上淋了一次热带季风气候下的暴雨，当时眼看着雨水从前面的空中席卷过来，立即到路边的农民家里躲雨，当雨还在下着的时候，Kong出去看了看天说暹粒那边应该没有雨，示意我们可以走了，果然走了没多久雨就由小转停了。在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他问我最喜欢哪个寺庙，我说巴戎寺，他就祝福我说，巴戎寺将永远在我的心中，保佑我伴随我到各地。

柬埔寨的贫穷是人们难以想象的，暹粒是全国仅有的两个有机场的城市之一，另一个是金边。正如别人游记上所说的，整个地区除了机场跑道之外就没有一条像样的柏油路了，大多数的路都是几十年前铺设的，好一点的经过后来用石子填补，差的就是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大坑。而更多的是布满沙子的土路。这几天骑车下来，嘴里总能吃进不少沙子。tutu车也是旅游地区或是城里特有的交通工具，暹粒城几乎是因为游客而发展起来的，其目前的规模和海南的一些小城镇差不多。城里最高的建筑除了宾馆酒店外应该就是几所占地很小的大学了。从机场到暹粒的一路上都在兴建酒店，可以看出旅游潜力的巨大，至于政府和企业怎么处理因酒店开发而征收的农民土地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一旦出了城区，就能见到最典型的柬埔寨生活方式：公路旁或是稻田边的空地上用木头或是稻草搭起一个小棚，斜顶可以防止雨水进入，三面有墙，一面敞开，在地上架起一个半米高的平台，当作床，桌子，或是椅子，随便你怎么想。我在奔密列回来途中躲雨的那个家庭就是如此，整个房子9平方米都不到，住着一家四口和几条狗。Kong进去以后随手拿了放在“床”上的烤青蛙吃了起来，这似乎是当地人的习惯，因为同时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在这里躲雨，同样也津津有味地嚼着青蛙肉。临走时Kong把那家的孩子叫了过来给了几百瑞尔的钱（1USD=4000瑞尔），说是随便给着玩的，我也拿了一美元给他们，Kong说这太多了，他们会很感激的。
的确，这个国家人均日收入只有可怜的1.5美元，还是将一些在金边的富人们统计在内的情况下。其中45%的人收入在1美元以下。电更是奢侈品，城市以外只有少数家庭能够拥有柴油发电机给自己的电灯供电。于是一些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许多人面前，包括孩子怎么上学，生病怎么医治等。在柬埔寨最后一天的经历使我了解了其中的一些情况，也让我看到了希望，更是让我的吴哥之行承载着感动而回。
那天在巴戎寺闲逛，想再欣赏一遍这些神秘的佛陀的微笑，听到两个白人女孩和一个老人在聊天，聊到了volunteer之类的词汇，我侧耳旁听，原来是那个老人在询问关于到柬埔寨当志愿者的事情。他们说到一个叫VSO的国际组织，派遣一些发达国家的志愿者到世界各地援助。其中一个英国女孩就是这样一个志愿者。我问她一般志愿者在这里呆多久，她说视个人而定，有一个星期的，有几个月的，而她呆了一年，在一个学校负责组织家庭和学生的活动和联系。那个美国来的老人则是一个退休的化学教师，很希望能够到这里帮助孩子们，为他们尽一份力。这是在我看到那么多小孩不去上学而只能在景区周围贩卖商品后受到的最大安慰。朋友们不妨留着这份心，以后说不定有机会为这些国家出一份力。
那天晚上，yoyo说要带我去听一场音乐会，是在暹粒的一家儿童医院里进行的。暹粒有两家国际援助的儿童医院，对于儿童完全免费，设备也是世界级标准的。我所去的一家是一个叫Beat Richner的瑞士人开办的医院，现在在柬埔寨共有3所分院。音乐会其实是他的一个表演+宣讲会，他拉得一手很棒的大提琴，每周六会在医院的礼堂举办一次这样的音乐会，对象便是所有的外国游客，当然是免费开放的。去的人不算少，听他讲了关于这个国家的医疗设施情况，以及医院运行的情况，当中放了一部短片记录了一些镜头。短片里得知Richner先生在柬越战争时期就开办了他的第一家医院，经费完全依靠捐款。如今5%的捐款来自瑞士政府，5%来自柬埔寨政府，而且因为国内腐败显现泛滥，这笔钱还不是通过卫生部门拨款而是直接通过医院渠道投入的。另外的90%完全依靠个人捐款。在过去的12年时间里医院医治了150万柬埔寨儿童，其中60%是感染肺结核。期间他们将全国的儿童肺结核死亡率从65%降到了2%！有人问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钱在医院设施和药品上，他说80%的国内药物都是假货，而且就在几年前用医院的设备检测出了一起禽流感疫情。音乐会结束后我和很多游客一样想去献血，但是被告知只能在白天献，现在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我第二天7：45的飞机……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相比政坛上的尔虞我诈，相互攻击，平凡的人们正用不平凡的行为书写着伟大的历史，那个做志愿者的英国女孩，每年那90%的个人捐款，正是人们美丽心灵的真实写照。

在回新加坡的飞机上，这七天里发生的事情、朋友们的笑脸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我对这片土地有太多的感动、太多的不舍。来之前很多人说七天呆在吴哥太长了，旅店里的不少匆忙的游客也只是逗留3天，然后又匆匆离去。而回看我这七天的日记，每一天都充满着神奇，每一天都有收获。七天太短，不足以了解一个国家，更不足以对它的善良的人们做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情。